在去年冬天，我接诊了一位68岁的张大爷。他有糖尿病和慢性肾病，因为“就是有点感冒、低烧”，在家扛了三天。等送到ICU时，血压已跌破90/60mmHg，人嗜睡叫不太应，血乳酸值是正常上限的五倍多——脓毒性休克。我们抢救了整整一周，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家属反复问：不就是感冒吗，怎么就差点没了命？

在重症监护室，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周都在上演。世卫组织2017年把脓毒症列为全球公共卫生威胁，强调“绝大多数脓毒症死亡是可预防的”。据《柳叶刀·全球健康》2025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，2021年全球约1.66亿人罹患脓毒症、2140万人因此死亡，占全球死亡超三成。国内一项覆盖44家医院ICU的全国调查显示，约五分之一的ICU患者被诊断为脓毒症。同样的感染，为什么有人能扛过去，有人却要了命？

脓毒症到底是什么？它其实是感染引发的一场“内部风暴”：身体对感染的反应失去控制，炎症因子像狂风一样席卷全身，反而误伤了肺、肾、心脏这些本不该受伤的器官。所以危险的不一定是细菌有多凶，而是身体自己的免疫储备够不够、反应有没有乱套。

哪些人更容易被脓毒症盯上？临床上见得多的，主要是这么几类人。

最常见的还是慢性病缠身的人。糖尿病患者的血糖长期偏高，白细胞的杀菌能力会被拖累，一个不起眼的小伤口、一次没当回事的尿路感染，细菌就可能顺着打进血液；肺不好、肾不好、肝硬化的病人也一样，器官本就在勉力维持，炎症再打击一次，往往就扛不住了。

再就是老人。人上了年纪，特别是65岁以上的老年人，免疫系统跟着老化，反应既慢又弱；更麻烦的是，不少老人感染后不发烧、也不喊疼，只是精神差、不想吃饭，家里人以为是“年纪大了就这样”，等送到医院往往已经晚了。还有一类容易被忽略的：长期吃激素、免疫抑制剂，或正在放化疗的病人，药物把免疫力压住了，一点小感染也可能扛不住。

刚做完手术、身上还留着导管的病人，同样要格外当心——导管留在身上，病原体就有了现成的入侵通道。

对这些人来说，预防比治疗更重要，也更容易落到实处。

先说慢病管理。血糖、血压、心功能都稳在目标范围，感染来了身体才有缓冲；最怕的是觉得“好多了”就自己停药、减药，病房里因为这个反复发作的病人，我见过太多。

再一个是疫苗。肺炎球菌疫苗和流感疫苗，对老人和慢病患者既安全又可靠：研究显示，老人接种肺炎球菌疫苗后，需要住院的肺炎能减少约一半，流感疫苗也能明显降低重症和并发症的风险。每年流感季前打上一针，远比事后进ICU强。

剩下的就是日常需要注意的了：勤洗手、多通风，流感季少往人多的地方去；尿路感染、皮肤破溃、牙周炎别硬扛，也别自己抓消炎药吃——乱用药既耽误病情，又容易养出耐药菌；饭要吃好，蛋白质得够，再适度活动活动，免疫力才撑得住。

当然，预防做得再周全，也难保万无一失。这场“风暴”一旦真的来临，能否抢在器官崩溃前赶到医院，往往就决定了生死。

如何识别早期脓毒症？

脓毒症起病急骤并且进展迅速，早期信号其实并不隐蔽，只是容易遭到误读。有一种方便普通人记忆的快速判断方法称为qSOFA评分：呼吸每分钟超过22次、收缩压低于100毫米汞柱或者神志突然糊涂，满足其中两条就应当警惕。落到家庭场景当中最需关注的是这几个变化：一是精神变差，原来爱说爱动的老人突然嗜睡、糊涂、答非所问，许多老人感染后根本不发热而只表现为精神萎靡、不想吃饭、起不来床；二是呼吸急促或者自觉胸闷气短，静息状态下每分钟呼吸超过20次就不能再拖延了；三是尿量明显减少、手脚发凉发花，提示循环已经受到影响；四是发热异常，体温急剧升高或者反常偏低都需要当心。

出现征兆，马上就医。同一种细菌在年轻人身上三五天可能就得到控制，而带病老人则可能在半天之内从低烧迅速发展至休克，差距并不在于细菌本身而在于身体底子。我发现太多病例把脓毒症早期当成感冒加重而在家拖延两三天，等到送至急诊时器官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走向衰竭。近年来脓毒症救治的核心，就是与死神抢时间：识别后1小时内用上有效抗生素，最初3小时内输注晶体液，6小时内管控感染源头。这套抢救流程被业内称作“1小时急救包”，是名副其实的生死线，每提前一小时，生存率就有实质改善；早一步走进医院，就多一分生机。

脓毒症虽然凶险，但并不是无解。

守住管好慢病、识别征兆、及时就医这三关，绝大多数悲剧就能避免。面对感染，千万别观望、别硬扛，把防线前移到日常，才能真正跑赢这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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